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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晚年信件曝光

張愛玲晚年信件曝光

賴雅去世后,張愛玲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她不喜歡去看朋友,也不喜歡朋友們來看她。因此在美國40年裡,張愛玲經常聯繫的朋友主要有這幾位:香港的經紀人宋淇與鄺文美夫婦;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夏志清;美國南加州大學教授庄信正;庄信正搞房地產的朋友林式同;這其中,與鄺文美除了「業務」上的往來外,更多還有「友情」與「親情」等方面的原因,所以張愛玲終其一生寫信最多的人就是宋淇與鄺文美,多達600封,計有70多萬字;與夏志清的信有100多封;與莊信正的通信也有100多封;至於與林式同——張愛玲遺囑執行人——則主要表現在對她生活的關照上。

  

  莊信正,張愛玲晚年生活的主要照料者

  1983年,林式同接到莊信正的電話,說有個朋友要搬家,請求林式同幫忙。事前莊信正就把張愛玲的情況說了一遍,她脾氣古怪,要他心理上有個準備。林式同不是文化圈子裡的人,不知道張愛玲是誰,因此沒有在意。那時候張愛玲與林式同一樣安家洛杉磯,住得並不遠。一天晚上8點左右,林式同拿著庄信正的介紹信去見張愛玲,敲了好一陣門后,才聽見傳出一個聲音:「我衣服還沒換好,請你把信擺在門口就回去吧,謝謝。」林式同心裡當然不是味,畢竟是開車專門來拜訪的,誰想卻是這樣,更讓人懊惱的是,林式同的車停在外面吃了一張罰單!

  

  張愛玲與莊信正的信

  真正見到張愛玲已經是一年以後了。他收到張愛玲的一封信,簡單介紹了自己搬家的情況:說已經從居住10年的公寓出來,暫時住在汽車旅館。至於她寫信的理由,主要是拜託林式同幫忙找房子。兩人約好在一家汽車旅館見面。這是林式同受庄信正拜託照顧張愛玲以來,第一次見到張愛玲。

  

  張愛玲在海外的證件

  整個見面沒有超過5分鐘,但張愛玲已經給林式同留下深刻印象:「走廊上快步走來了一位瘦瘦高高、瀟瀟灑灑的女士,頭上包著一副灰色頭巾,身上罩著一件近乎灰色的寬大燈籠衣,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她氣定神閑,頭腦清晰。」林式同感嘆道:「你真像個隱士。」張愛玲一笑。但這次見面張愛玲並沒有拜託林式同給她找房子,她仍舊住在汽車旅館里。

  

  張愛玲的乘車卡,原卡片由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先生保存

  1988年,張愛玲忽然再次給林式同來信,請求為她找房子。這說明,張愛玲3年多時間一直住在汽車旅館里;也說明,張愛玲所患的皮膚病已經好了,而這正是造成她不斷搬家的緣由:她懷疑自己的居所有蟲子,因此每星期都要殺蟲公司的人前來消毒。但仍然滿足不了她的嚴格要求,無法,張愛玲只能搬家「躲避蟲害」。1984年12月,在給夏志清的一封信里,她寫道:「我這一年來為了逃蟲難,一直沒有固定地址,真是從何說起。」「天天上午忙搬家,下午遠道上城,有時候回來已經過午夜了。」「接連跳蚤蟑螂螞蟻,又不是住在非洲,實在可笑。」

  

  張愛玲致信夏志清

  有一次,張愛玲拆看朋友莊信正寄來的雜誌,見裡面有蟲子,忙把雜誌提出去扔掉,並寫信囑咐庄信正千萬不要再給她寄雜誌了,莊信正只能讓雜誌社直接把雜誌給張愛玲寄去,免得經過中間環節再夾雜了蟲子。更可笑的是,有一次張愛玲去郵筒取信,見郵筒上有一隻螞蟻,草木皆兵的張愛玲忙把公寓退掉,急匆匆搬走了。她對「蟲子」的敏感竟然到了這個地步。

  

  張愛玲致信莊信正

  那時候美國的汽車旅館很便宜,更加重要的是,房屋每天都有工作人員打掃消毒,蟲子比較少,再說,一旦發現汽車旅館里有蟲子,張愛玲可以立即搬家,橫豎汽車旅館外多的是汽車。她多次給林式同強調,那些虱子是生於南美洲的,生命力非常頑強,必須要搬家進行躲避!

  

  從前的美國汽車旅館

  林式同當然不會相信張愛玲這一套。但通過閱讀張愛玲的作品和對她的觀察,富有俠義精神的林式同漸漸了解了張愛玲:她做事從容不迫、順其自然、追隨直覺、不注重物質享受:她沒有屬於自己的房產,沒有汽車,沒有固定收入,銀行里只有少量存款;她的住所家徒四壁,甚至連書桌都沒有,她用一個箱子寫作,說如果有了書桌,就顯得太過正式,反倒寫不出東西來了。由於對很多食物敏感,她平常吃得大多是餅乾,也不生火做飯,因此人奇瘦;沒有「身外之物」也就意味著沒有牽掛,因此,她搬家很快,把一些東西裝到計程車上,說走就走,至於重要的手稿等物,她在洛杉磯租了一個倉庫專門存放,自然不怕丟失!所以,她住汽車旅館時的家當,主要是一次性的簡單生活用品,因為一旦發現了蟲子,隨時可以扔掉!也正是在住汽車旅館期間,張愛玲隨身攜帶的東西幾乎都丟光了,甚至連她的綠卡和公民證也丟了!

  

  而這,促成林式同第一次正式幫助張愛玲在洛杉磯安家!

  這一年林式同建造的公寓完工,由於完全新式,張愛玲看過後很滿意,於是就搬了進去,林式同從此成為張愛玲的房東。搬家時林式同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張愛玲說不用,自己搬過來就行了,林式同這才明白:張愛玲丟東西的程度超乎想象,她不能容忍把舊物品帶到新房子里,怕再把蟲子帶過來!

  

  張愛玲在洛杉磯的公寓

  1989年,張愛玲走在大街上,被一個南美洲年輕人撞了一下,摔壞了胳膊,用布抱起來像個球。即便如此,她仍舊拒絕林式同對她的幫忙,自語道:看來身外之物丟得還不夠徹底!她自己去看醫生:眼睛不好,牙齒不好,皮膚又開始發癢,如今胳膊也壞了,但她還是硬挺了過來,說用水沖沖就好了!這時候,張愛玲已經69歲,是位老人了。在給林式同的一封信里,說自己提東西爬樓梯很不方便,這說明,「剛強」了一輩子的張愛玲也必須要服老了!

  

  張愛玲致信林式同,談自己的病

  林式同1984年與張愛玲認識,隨後兩人都居住在洛杉磯,一直到1995年張愛玲去世。但即便如此,林式同與張愛玲見面也不超過4次,張愛玲的家生平只進去過一次,就是處理張愛玲遺體時,因為張愛玲不喜歡別人到她家裡去,就算要好的朋友比如莊信正等人,也僅僅去過一次,隨後張愛玲就說:乾脆把我當做躲進老鼠洞里的人,算是委婉謝絕了朋友們經常去看她!

  

  張愛玲晚年的乘車卡,卡片由張愛玲文學遺產執行人宋以朗先生保存

  張愛玲從小害怕見人,特殊的家庭生活造成了她孤僻的性格,她曾被父親囚禁長達半年之久,後來逃出去尋找母親,成了母親的累贅,也因如此,她終其一生都對父母有所過節;婚姻的不幸;生活的拮据;都對張愛玲造成一定影響。她不喜歡與人打交道,又害怕孤獨,她喜歡住在大都市,房子外面是噪雜的汽車聲、人聲鼎沸和各種噪音是最好的,這又造成她的矛盾!甚至有一個時期,她竟然想搬到賭城拉斯維加斯去,乾脆住在被沙漠包圍的那座城市裡。

  

  林式同致信宋淇,談張愛玲的遺產情況

  1995年9月,張愛玲在洛杉磯家中去世,享年75歲!林式同遵照張愛玲的遺囑,和朋友們辦理了張愛玲的喪事。並把張愛玲骨灰撒入大海。他和大學里幾個留學生打掃張愛玲的房間。張愛玲的遺物很簡單,炊具基本上是乾淨的,說明很少使用;衛生間里丟滿了一次性面巾紙;銀行里有少量存款,沒有欠款,過著量入為出的生活;林式同感慨地道:

  「沒有傢具,沒有珠寶,不置產,不置業,對身外之物確是看得透,看得薄,也捨得丟。」

  「這種生活境界,不是看透看破了世事的人,是辦不到的!」

  「除了她生活的習慣外,更主要的還需要堅強的決心和意志!」

  

  林式同和朋友為張愛玲治喪,恭敬地把骨灰撒入大海

  張愛玲常說:「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裡面爬滿了虱子。」這成為她晚年生活的寫照。80年代,她的作品在兩岸三地重新興盛起來,優厚的版稅進賬讓她不貧窮了,在宋淇的賬戶上有她上百萬港幣的財富,但張愛玲羞於談論「錢」字,因此在她去世前,就立好遺囑把全部財產送給宋淇和鄺文美夫婦。大隱隱於世的張愛玲,真可謂做到了「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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