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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謳的起源----鹹水歌

粵謳的起源----鹹水歌

粵謳起源於珠江一帶的鹹水歌,冼玉清認為,“粵謳是廣東地區通俗說唱文學形式之一,它與南音、木魚、龍舟,同屬粵曲歌謠系統,而各有其特點;這一文學形式是19世紀中葉招子庸所創始”。

秦牧稱冼玉清為嶺南女詩人,​​她有一點李清照、朱淑真清高絕俗閨秀作家的風範。她雖不問政治,但對民族大義十分執著。在香港淪陷時,表現出“時窮節乃見”。她對粵謳研究,寫《招子庸研究》同《粵謳與晚清政治》雖是潛心學術,仍可見關心政治,關心國家社會,顯其愛國主義的思想感情。

冼玉清對招子庸很重視,但也指出粵謳作品的局限性,認為粵謳僅僅用來抒寫男女之情,題材範圍太狹隘了。她認為要一變風花雪月的情調,在鴉片戰爭後不久,就有作者廣泛利用粵謳反映現實的政治生活。她專門選輯一部分反映當時政治生活的《粵謳》,在當時愛國民主運動中,能起到政治宣傳的作用。

《粵謳與晚清政治》的第一部分反映廣大人民反對帝國主義攫奪粵漢鐵路侵略暴行和清王朝封建統治的鬥爭。第二部分反映廣大人民反對封建統治者的殘酷剝削與血腥鎮壓。第三部分反映資產階級維新派改良主義的政治要求。包括鼓吹民權自治,提倡女權,文化改革。抨擊科舉制度,破除迷信,禁煙禁賭實行社會改革。第四部分反映資產階級革命派同盟會會員在東京、北京進行革命活動的情況;1911年3月29日廣州武裝起義的革命鬥爭。

在此,唯滄海一粟,舉其一首《點算好》,以管窺豹斑:

點算好,支那將末造,國亡家破,問你痛心冇?

我諗二百六十年前,仲有皇漢氣數,點估到今日惺胡鼠竊,刮盡我地脂膏。

無奈有啲為虎作倀,專意討好。若見有個心存光復啫,就要斬佢個頭顱。

但係曉得將家賊嚴防,宗社就算可以永保?試睇列強環伺,重慘過霍霍磨刀。

要將疆土盡地瓜分,個陣仇又冇得報,就一世做外人犬馬,重弊過滿洲奴,

唔信鑑嚇前車,就有埃及與印度。唉!無路可訴,自哀還自悼。

想到黍離麥秀,君啊!就好發憤為豪。

冼玉清認為這首粵謳反映甲午戰爭後,民族危機嚴重,呼籲愛國志士團體救國,共挽危亡。嚴厲譴責了清朝統治者“寧贈友邦,不與家奴”,而漢人官吏“為虎作倀,專意討好”。以為“把家賊嚴防,宗社就算可以永保”,揭露清政府已淪落為帝國主義的工具。

1840年以來中國雖然飽受外來侵略,遭到經濟殖民,但國人仍然堅持愛國的民族精神,使得中華文化從不曾被殖民過。即使是粵謳乃至粵語詩詞,作為珠江文化的血脈也不曾竭盡。

晚清以來,廣東文人輩出,如梁啟超和黃公度都提倡淺白文體,不過他們仍用文言作詩。當時不少廣東詩人,認為以廣東方言入詩,才有風味。民初詞人廖恩燾就喜歡用粵語寫詩,儘管這類詩難登大雅之堂,但文字方面,廣東語言的確妙趣橫生,形容畢至,自成一格。就連他的好友胡漢民也和他唱酬,只是《不匱室詩》沒有收入粵語詩。

廖恩燾是廖仲愷之兄,號懺庵,二十年代曾任駐古巴公使,晚年隱居香港。廖仲愷《雙清詞草》有一首“題大兄懺庵主人《粵謳解心》稿本”的“賀新涼”詞。盛讚其兄恩燾所撰粵謳,“繞樑間,三日猶難去”。

他最為人稱道的是他的粵方言律體詩。廖恩燾的《嬉笑集》是他早年用粵語寫的七律,體裁平仄都依照格律,運用自如,蔚然成章。有賦“漢書人物”、有“金陵雜詠”、“史事隨筆”及“信口開河錄”。

自序用廣東俗語寫,詼諧幽默,且嚴守駢體文的對仗特點。其序曰:

蓋自過河卒仔,提倡白話教科,串戲師爺,結束黃疤射利。廣東音特別,外江佬劃耳埋牆;外江音更差,廣東佬開喉撞板。共你講多嘥氣,成班闌咁泥。唯有招銘山半面琵琶抱嚟,靚密解心唱到夠;呂拔湖八股文章講起,秀才笑口合唔埋。眼軌轉風,毛管出火。隻隻山歌對答,支支河調流傳。監人賴厚,索油躉鬼咁滋油;夠佢褸幽,煉體操魄不附體。點似不時拈本讀,咪怕蛇春咁長;立刻消啖痰,明知狗屁系辣。拜佛先睇佛面,賣花總贊花香。作者珠海餘生,住近柳波湧畔路。見過泮塘皇帝,微臣足領尿褒;充埋大良鬥官,老友慣聊天。排啱廣嗓,諦成律詩,一片婆心,唔算踱西遊怪記;幾番公認,就算補北窗瑣言;冇西摩囉拍柵肉酸,比亞運洗鑊乾淨。能聞能舞,非屎桶中關帝把刀;或掘或尖,任腦袋裡董狐枝筆。是為序。

己丑孟夏珠海夢餘生撰於香港寓園影樹下之捕風捉影序。

己丑年為1949年,廖恩燾住在灣仔半山區堅尼地道二號。過河卒仔指主張白話詩的胡適,胡自稱是過河卒子,有進無退。泮塘在廣州西郊,盛產蓮藕菱茭之類。招銘山即招子庸。除其自序,集後還有自跋:

己未年與胡公展堂在橫濱,旅居無俚,讀漢書下酒,盱衡古今人物,有若合符節者,戲成廣州俗語七律若干首,展堂為擊節,慫恿付梓。三十年來,求存散佚。頃就朋輩文酒,資為談柄,或記憶所及,摘錄十之四五,再補新作,書之於帙,見者傳播,索閱紛來因序而付諸排印,不足登大雅之堂也。

己未是1919年,廖恩燾和胡漢民旅居日本,閒中無聊,用粵語作詩,詠論漢代人物,據跋文所載,胡只是讚賞而已,亦許間中唱和一二首,卻沒流傳。如——詠“蘇武”:

麒麟犽乍後生哥,磨利張刀去講和。

狗屁檄文攻鼻辣,龍頭拐杖甩毛多。

既然飲奶都能飽,使乜吞冰得咁傻。

精仔亞陵唔識趣,偏偏提起個番婆。

詠秦二世:

夠之大癮火麒麟,呢件龍袍重幾新。

未必乖哥唔識鹿,果然太監系閹鶉。

一堂鼻涕真衰仔,二世頭銜咁嚇人。

點估江山全送嗮,亡秦應晌亞胡身。

詠范增:

老貓燒剩幾條須,悔恨當年眼冇珠。

濕水馬騮唔過玩,爛泥菩薩點能扶。

明知屎計專兜篤,重想孤番再殺鋪。

一自鴻門佢錯過,神仙有篾亦難箍。

詠嚴光:

釣魚釣得咁沙塵,褸塊羊皮重幾斤。

皇帝孖鋪真闊佬,先生反瞓系星君。

偶然冚被橫伸腳,有個開窗屹起身。

慌到鼻歌窿冇肉,原來佢會睇天文。

又有一首寫打麻將:

買齊幌子當孤番,跌落天嚟幾咁閒。

拚命做成清一色,絕張摩起大三翻。

尾糊整定輸家食,手氣全憑旺位搬。

邊個龜公唔好彩,十鋪九趟畀人攔。

這幾首詩,真能引用出粵語的妙處。譬如“屎計”、“兜篤”、“捐褲浪”、“慌到鼻哥窿冇肉”、“老貓燒鬚”,對仗有“濕水馬騮”對“爛泥菩薩”,“一堂鼻涕真衰仔”對“二世頭銜咁嚇人”,“皇帝孖鋪真闊佬”對“先生反瞓系星君”,“清一色”對“大三番”真是既貼切又妙不可言。至於胡漢民的粵語詩,手頭有兩首寫“項羽”的七絕:
其一:

老婆搿手嚟劏狗,

皇帝開頭就斬蛇。

臨死找番條笨伯,

算佢後代有揸拿。

其二:

八千子弟向秦封,

破釜沉舟究不同。

咁樣多人為你死,

因何冇面見江東。

還有梁啟超的《飲冰室文集》卷四也有粵語詩《賦得椎秦博浪沙》。其中一首五言排律,其格律是除開頭兩句最後兩句外,其他各句都要雙雙成對:

幾十多斤鐵,孤單一個人,

攔腰掟過去,錯眼打唔親,

野仔真行運,衰君白替身,

差點變成鬼,快的去還神,

兇手當堂趯,差佬到處尋,

亞良真正笨,為咁散清銀。

還有一首七律《垓下弔古》:

又高又大又嵯峨,臨死唔知重唱歌。

三尺多長鋒利劍,八千靚溜後生哥。

既然禀躉爭皇帝,何必頻腍殺老婆。

若使烏江唔鋸頸,漢兵追到屎難痾!

就連提倡白話詩,新文化的領軍人物胡適到過廣州,也用粵語寫下《黃花崗》一詩:

黃花崗上自由神,手揸火把照乜人?

咪話火把唔夠猛,睇佢嚇倒大將軍。

胡公或以這首粵語白話詩實踐了他的文化主張。以上所臚列粵語詩在廣東市井坊間,口口相傳,膾炙人口,我想這就是粵語詩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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