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band篇大結局
你會以為自己記得很清楚,儘管當時,你並沒有打算把那些時間人物和地點記下來。
事隔那麼多年之後,今天我回憶少年時代的事情,才發覺許多已經「唔清唔楚」;知道有發生過,郤記不起細節。
就好像我老是記得青春的梁淑怡,輕輕搖曳著身體,以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唱著bosa nova大師Antonio Cardos Jobin的<<Girl from Ipanema>>,唱得比原唱者Astrud Gilberto還要好(雖然bosa nova是應該很cool的,但我嫌Astrud太cool了, cool到好像全無感情),郤總記不起那個是甚麼場合,甚麼時間。
有些當年整天對著的人,今天印象模糊一片。有些見面不多、不太相熟的人,郤無法忘記。
我記不起和Wallace周華年是怎樣認識的,也許因為六十年代,我們都是住在北角的街坊。Wallace身高六呎几吋,喜歡說笑,後來成為了蓮花樂隊的主音結他手和職業結他手,技術非常了得。
我跟Wallace,並不十分相熟。我記不起他未成名的時候,為甚麼有一天,把他自己一個心愛的擴音器,夾在腋下搬來給我,說:「阿林,借你玩下吖!」
我只清楚記得那一天是夏天,陽光非常充沛。
古董文物 唔知係乜
話說回頭,我們的「雷鳥樂隊」,在比賽中得了季軍,後來不知怎地,竟然還灌了一張唱片。是一張有兩首歌,45轉的那種黑膠「細碟」。
錄音過程,快過影快相,快過打針!
是這樣的。當年著名的菲藉大樂隊領班Vic Cristobal,為某唱片公司兼任監製,認為我們可以出唱片。我們的技術雖然相當業餘,也非常贊同他的想法。
VIC為我們選了兩首英文歌,主打的那首名叫<< Polly Sunday>>,輕輕鬆鬆的,沒有甚麼個性的那種快歌。另外那首是甚麼,我到現在也想不起來。我們像鸚鵡般練熟了那兩首歌,一天,就走到尖沙咀某錄音室錄音了。
錄音時,所有人一起彈奏,並沒有分開一個track一個track的收錄,所以非常興高采烈,就像舞龍,好好玩。每一首歌,我們大概只花了三個take,就搞定了。可惜這張珍貴的唱片,我沒有保留下來,不然現在拿出聽聽,水準或會把自己嚇個半死。
這唱片在當年曾經公開發售,那首主打歌也上過流行榜。如果你(或你老竇老母)是六十年代的老餅,可能會見過這件古董文物。唱片的封套上還有我們當年的傻樣呢!
不光榮引退
演出多了,唱片也出過了,我們都認為愈來愈多人認識自己。可惜,我仍然未代到一個「見得人」(虛榮感!!虛榮感!!)的女朋友; 一切都好像沒有甚麼改變。
我們開始愈來愈「炆憎」。
那個時候,我剛轉了學校,讀form 6,班長是鄧光榮(沒錯,當年高大威猛的鄧光榮,即是現在高大威猛的鄧光榮)。鄧光榮那時已拍了一部名叫<<學生王子>>的電影,但沒有甚麼架子,也很談得來。
一天,姓莫的訓導主任,突然走來巡房,並把鄧光榮和我揪了出來,指我們的頭髮太長,並且發出最後通牒:不剪頭髮,就趕出校。
鄧光榮理智地選擇了剪頭髮,我白癡地選擇了被趕出校。我曾以為反叛就是搖滾精神,現在才知道是「屎忽痕」。
有美幫手 依然失手
原來屎忽痕起來之後,會影響到腳也痕癢起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趕出校,還是因為漂亮的女孩子總愛投向樂隊隊友的懷抱,完全當我冇到,我變得暴躁。
記得有一次,漂亮的羅娜,帶了一個漂亮的瑪嘉烈來,目的是介紹給我認識。羅娜是我父親的同學的女兒,我們自少認識,但被此之間從沒有什麼chemisthy,只是朋友。
我記得和瑪嘉烈見面/相睇的那天,我穿了一件新的夾克,橄欖綠色的,和「戴著」一頭給強力風筒吹過四百次的長髮(我說「戴著」,因為我的頭髮有點像帽)。我還記得那天,我們樂隊的歌手羅拔,也在場為我壯膽。
結果是瑪嘉烈對羅拔發生了興趣。結果又是我一個人躲在一角練結他。
不久之後,我們被邀請往一間學校表演。在台上,可能想引人注意,我拿了把大膠梳出來梳頭,結果引來陣陣噓聲。我既怒且羞,不知怎好,竟是起飛腳踢地上的電掣,踢到火花四濺,然後衝到台下,只肯喘氣,拒絕彈奏。
隊友見我如此,唯有也跟隨走到台下。我變得愈來愈戇居。
最緊要好玩過
漸漸,在渾渾噩噩之中,我們都感到有點兒悶了。
而且,我們都不再是中學生,需要籌備升學,或找工做。我跟我阿媽說--我記得那一刻她正在熨衫--有間叫做Gaslight的夜總會,想找我們做長期工。平日頗為「唔惡」的阿媽,那天斬釘截鐵發出警告:「你要去彈,就唔好返黎。」
之後,我們的「雷鳥樂隊」,也在不知不覺之中解散了。沒有甚麼不捨得,大家都好像已經知道:好玩,但玩夠了。
後記
時間fast forward到七十年代的某個下午,在大會堂和卜公碼頭附近。
「阿林,搵賓妺呀?」蓮花樂隊的一流主音結他手Wallace周華年,仍是那麼愛鬧著玩在說笑,雖然他已病到七彩,聞說賢臟出了問題。
我看見Wallace坐在汽車內,儘管他的檥子很疲倦,口唇很枯乾,他居然還有心情東張西望,扮作「幫我眼」搵賓妺似的。
這是我最後一次遇見Wallace。我記得那個下午,也是夏天,陽光很充沛。
Wallace辭世的時候,很年輕。
後來,許冠傑成為了天皇巨星,羅娜也成為紅極一時的女明星(現已息影),梁淑怡成為了周梁淑怡議員,我們樂隊的低音結他手阿祖,成為了出色的創業家,創出了一個家傳戶曉的品牌,而我,就成為了一個鹹濕阿伯。
原來每個人,夾band不夾band也好,都有一首上天派發給他去唱的歌。
[ 本帖最後由 基拉陳 於 4-9-2007 14:01 編輯 ]